媽媽在糖果罐裡珍藏了一張照片

 

大年初二,是回娘家的日子。我依照往例

回娘家接媽媽跟我及二個女兒、女婿去預約好的餐廳吃飯。

90多歲的媽媽身子還算硬朗,只是動作一年比一年慢,

我前一晚先簡訊請外甥女幫忙叫醒阿嬤,幫她找妥出門的漂亮衣服。

 

依據過去幫媽媽換衣服的經驗,

我提早一個小時來到弟弟家,出乎預料的,

她的衣服已經換好了,

接下來就剩穿上襪子和讓老人家再上一次廁所就可以出門。

 

老人家磨磨蹭蹭又過了半小時,還是不肯出門。

 

只見她拿起小廚櫃上的紅蓋透明塑膠罐,

手往裡面掏呀掏的掏出一張小照片,

獻寶似的拿給我看:

「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,不要給別人知道。」

 

啊!是哥哥King的大頭照耶!

 

問哪來的?

 

她回答是在以前的二樓房間裡翻啊找呀的

好不容易給找出來的。

 

時間突然停住。

 

……………

 

媽媽再一次端詳照片,推開我要幫忙的手,

小心輕輕的把照片放回塑膠罐最底下,

再撥撥弄弄的把棉絮拿起來蓋住照片,

說著:

 

「這樣就不會被別人發現拿走!」

一邊鎖緊蓋子、放回原來的位置。

 

現在想起來那酷似柯文哲醫師的臉孔,

明明就是King往生後,

弟弟找出照片掃描、編修過再加洗、

掛在告別式場那張照片的縮小版!

 

是弟弟體貼老人家思念子女的心情,

故意放的?

 

King往生也已經過了四個月,

我們原以為輕微失智的媽媽會漸漸忘記哥哥生病住院這件事,

因為我都已經差不多忘光了;

何況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,

兄弟姊妹各有各人的生活要顧,

哥哥離世的悲傷被往後推~推~推~

漸漸被遺忘。

 

當時因為擔心老人家無法承受老年喪子的哀痛,

趁King還能講話時就帶著媽媽去病房看他,

希望留在老人家腦海裡的最後身影是:

兒子還是完整的健在的。

 

接著瞞著哥哥King已經往生的真相,

告訴媽媽因為King掛著引流管,家中沒有人有辦法照顧,

所以讓他住進護理之家。

 

我們以為媽媽會跟我們一樣,隨著時間的過去逐漸淡忘。

 

初時的媽媽常會三不五時問弟弟一家有沒有去探視哥哥。

偶而姊妹買好吃的東西老人家捨不得吃也會要求弟弟送去給King。

 

這二個月沒再聽她問起,我們以為老人家已逐漸忘記。

 

而她卻暗地裡珍藏著一張無意中撿到的哥哥King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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